在人的一生中要建立两个家园:一个是物质的家园,一个是精神的家园。精神的家园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奋斗中建立起来的精神世界。对于科学家来说,他们的理论、他们的学说就是科学家的精神家园;同样,政治家的政治信仰、政治观念构成了他们精神家园。一个人不能没有精神家园,无家可归是最不幸的。一般人,也有他们一生所形成的知识体系、价值观、世界观所建立起来的自已的精神家园,这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人类的文化正是由一代代人的精神家园积淀下来的,但是精神家园的财富也可能成为沉重的精神包袱,形成一个人甚至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误区。
人们一定还清楚地记得物理学历史上那扭转乾坤的发展,给学者们带来的冲击。从16世纪到19世纪末,从哥白尼到牛顿,经过几代人的奋斗,精心建立起了经典物理学的科学大厦,把一个看似杂乱无序、令人眼花缭乱的自然界整理成井然有序、准确可靠的科学世界。人们为之自豪,为之陶醉。
可是,接着的两个著名的物理实验:迈克逊实验和黑体辐射实验,给晴朗的物理学天空投下了阴影,经典物理学无法解释这两个实验现象。正在这时,一个只有26岁的青年——爱因斯坦,发表了狭义相对论的论文,提出了“相对时空”的概念。紧接着一批年轻的物理学家建立了量子力学。老一辈物理学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但是新的物理科学解释了经典物理学解释不了的现象,这不得不使得一些经典物理学家们产生一种失落感,甚至是一种精神家园被摧毁的感觉。正如著名物理学家洛伦兹所说:“在今天,许可证人提出与昨天他说过的话完全不同的主张,在这样的时期,真理已经没有标准,也不知道科学是什么了,我很后悔我没有在这些矛盾出现之前的5年就死去。”有意思的是,正是洛伦兹自已提出的“洛伦兹变换”为狭义相对论奠定了数学基础,而以自已的实验为物理学带来危机的迈克逊本人也没想到他的实验会引出相对论这个怪物,他为此懊恼不已。
在这种精神家园破碎的悲哀中有两种强烈的反应:
一个是竭力反抗。例如,由于保守物理学家的反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始终未能获得诺贝尔奖。直到爱因斯坦的理论被越来越多的事实所证明,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才不得不以爱因斯坦在“光电效应应律的发现和理论物理学的其他研究”为由,发给爱因斯坦1921年诺贝尔物理奖。这个聪明的做法,使得两方面的人都感到过得去。反对的人可以自我安慰,反正没有给相对论发奖;支持的人也很高兴,因为爱因斯坦凭借他的一项次要的成就就获奖了,可见他的伟大。
二是痛苦、忧郁甚至厌世自杀。例如奥地利著名物理学家波尔兹曼就是在这种精神家园丧失的痛苦下无法解脱而自杀的。他在气体运动和热力学上的成就备受人们尊重。他生性幽默,家庭美满,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精神家园的丧失带给他的忧郁和苦闷。于是,一个人悄悄地在森林中自杀了。
那么,怎样才能防止步入精神家园的误区呢?
第一, 让自己的精神家园成为一个完全开放的体系。不断吸取新思想、新观念,不断进取,不断开拓,顺应时代的步伐。做到这一点虽然难一些,但在科学家中也不乏其人。例如,著名物理学家波尔,非常尊重年轻人的首创精神。他深信“随着青年一代的培养和成长,会使新鲜血液和新鲜思想不断注入到科学研究之中,并引导大家从新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他总结创立量子力学的经验时指出:“决定性的进步,一再地是由我们中最年轻的人得到的。”所以在他的领导下,研究所的新思想如泉涌不止。
第二, 要有自知之明,自觉退场。1913年在英国一次科学会上,当一位年轻的科学家作了一个关于量子力学的报告后,物理学家瑞利回答说:“年轻时,我十分严格地遵守不少信条,其中有一条就是超过60岁的人不应对新思想发表意见,我不能参加讨论。”防止精神家园带来的误区,一个人这样,一个民族,一个时代也是这样。要知道,科学是一门学问,它能使这一代的傻瓜超越上一代的天才。诺贝尔奖获得者、著名经济家萨缪尔森说得更直接:“科学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葬礼而前进。”